摘要:“韩方之争”使得韩寒对中国文学的贡献又增加了一点——不仅在于几部来路不明的小说,还在于制造了一批专业研究者,甚至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。即阅读韩寒不是为了享受审美,获得教益,而是通过细密的分析,找出他的假来。
韩寒的垮塌与“韩学”的成因
由“人造韩寒”引发的“人造闹剧”越来越乏味,越来越难以收拾,这是所有参与者合作的结果。麦田出创意,方舟子作为勤奋得有些执拗的“代笔”,加上韩寒一方的路一骂、宁一帮、范一挺、马一耍、韩一告,闹剧的大纲就成型了。
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,就怕猪一样的队友”只是一道托词。其实对手并非神,队友也不是猪,问题出在“队长”身上。如果这是一场赛车,韩寒自然首当其冲,无需代驾,偏偏是笔墨官司,只好先由几位擅长笔墨的队友出场,自己佯装压阵。几位队友自恃实力,只想着与一个“科普人员”耍弄笔杆时的酣畅,无奈毫无状态,除了泼骂并无其他。
几轮下来,韩寒一方落败,所有战略战术都归结为侮辱谩骂、编造谎言、假造名义、提供伪证几手。原是想速战速胜,反倒因为东扑西藏,成了心里有鬼的证明。
反观方舟子,随着他“精神病”式的钻研,竟渐渐使人看到了“人造韩寒”的更多事实。韩寒哪里是“躺在地窖中枪”,分明就是“目标客户”。只不过这次打得准狠,打穿了一些“人盾”及坚硬的包装。若说“意外”,也只是由最初对韩寒个别小文的质疑转到了他赖以成名的作品,以及整个的团队。
方舟子确有爱钻牛角尖儿的执拗,有时也不免使人产生一些生理反应,但这个牛角是韩寒自己用2000万打造的,没有不许人钻的道理。一边悬赏,一边起诉,抑扬顿挫,就将闹剧推向了高峰。
一个从来对官家、法院并不感冒的人忽然发起烧来,想到了见官的方子。这显然是烧糊涂了的症状,难道真以为法院能够像DNA证明“人造韩寒”一样证明那些可疑文字的真实身份?
常见艺人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,比如范冰冰对传言其整容的媒体提起诉讼,控其“诽谤”。作为演员可以理解,这是职业的需要,但对一位——两位或多位——作家却是另一件事情。
范韩二位——三位或多位——果然同道:一样打官司,一样下“赌本”,一样显“洁癖”,一样做语录。所不同的是范冰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“义士”,韩寒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艺人。
请求法院保护自己英俊的脸面,禁止别人的合理质疑,这是作为“公知领袖人物”的韩寒令人尴尬的选择。这种选择的背后有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:一张胆怯,二张躁怒。
官司无论胜败,都将成为中国文化的一件丑闻。胜之丑在于“笔墨官司法槌打”,“学术官司权术打”;败则等于代笔成立,欺世盗名,或将成为二十年里最大丑闻,韩寒由“公知”变成“公耻”。
不幸的是,事态的进展仿佛正朝着那个方向。
首先,写作并非韩寒所谓的“不能自证”,而是他用作证明的证据并不牢靠。写作是个过程,以当时只有纸笔的手段,留下证据并不很难。就是一稿二稿三稿直至定稿,使人能够寻到一个作家的创作,一些人物命运的脉搏。而坐在韩寒屁股下面那些极少改动、干干净净的手稿除了证明抄书,并无其他价值。写作不是秀书法,可以一气呵成,所谓“一字成行”、“落笔生根”,即便是当年的“手抄本”也难以做到。这种故事只有喜欢炫技者才会虚构出来,而且一炫千页。
我承认少年天才的存在,比如音乐中的李云迪、李传韵等都足以使人信服。也不仅在于他们的亲自演奏,还在于音乐本身具有适宜少年天才的特质。
在中国有两种“少年天才”不能轻信:一是足球,二是写作。中国足球曾经出过谢育新李华筠宿茂臻等等,都曾被视为“天才”,入过“最佳阵容”。但随着年龄作假的披露,平庸也就显露出来,仿佛许多人的“江郎才尽”。
写作富含了太多的因素,不全在才华之类。尤其是小说创作,尤其是长篇小说创作。倘说少年诗人更宜出现,还在于诗歌多体现了文字的音律与灵感;小说则不同。以《三重门》为例,一个涉世未深,读书很少——这是一个版本——的中学生,却能写得“藏龙卧虎、吸古纳典”,不仅引经据典精准,行文运笔老道,且引的多是未读的书,写的多是未知之事,这样的“奇迹”终于为后来留下了越来越多的破绽。
另一版本的自叙则完全相反,同一时间的韩寒“博览群书”——他自称“病态”,就是彻夜阅读《管锥编》、《二十四史》、《论法的精神》、《悲剧的诞生》等。
韩寒尽管“读不懂”《围城》却能“彻夜阅读《管锥编》”,实在是另一个奇迹,大约钱锺书也愿回来表示一下敬仰。自然“读不懂”又可以解释为幽默,是韩寒提前若干年挖下的“坑”,等着多年之后的谁掉下去。因为韩寒在14岁的《书店》里就已经能够熟练地模仿《围城》说话了。
《论法的精神》水深几尺,《二十四史》前后几部?急时抱佛脚,结果刚好佛在练习弹腿。我怕韩寒读的是《管钳篇》,他一作深沉就当成了《管锥编》。
中国人一向活得很累,很大程度上不在生活的难,而在生活的假。为团队利益也好,为个人虚荣也好,从来追求“完美”、“洁癖”,连一点无关的瑕疵也要P掉。结果就是一个谎言连带更多的谎言,使脆弱的包装失去了意义。
“80后”两位文学领袖,一个剽窃别人,死不认错,一个疑似代笔,起诉求官,颇有殊途同归的意味。相比于郭敬明简单的剽窃,韩寒父子的疑似双簧更精到一些——著作权没有问题,“韩寒”也是韩父曾经的笔名,无论生理还是心理,实在都可以达到“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”的境界。前一个“韩”是韩父,后一个“寒”是韩子,粉面双簧,其乐融融。如此,韩寒的声明也会长期有效,我“韩寒”显然不会有人“代笔”,哪怕“一行”。
父亲装儿子,儿子扮父亲,角色转来转去,想着也很变态。韩寒(此为父亲)装儿子显然容易一些,并不像韩寒(此为儿子)的辩解那样,说一个58年的人绝不可能装成82年的人——我想郑渊洁能装成02年的人;而要一个14岁的人装成38岁才“绝不可能”,哪怕他是弱智。
如今的“80后”也该“三十不惑”了——他们“立”得早些——,但似乎也不容易。因为这不只是年龄的问题。仿佛大家都以为韩寒是指出皇帝新装的那个孩子,他也光着屁股,只是因为小而无所谓。麻烦的是孩子长大了,忽然发现自己依旧光着。
“韩方之争”使得韩寒对中国文学的贡献又增加了一点——不仅在于几部来路不明的小说,还在于制造了一批专业研究者,甚至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。即阅读韩寒并非为了享受审美,获得教益,而是通过细密的分析,找出他的假来。
这实在是中国文学一个怪诞的现象,仿佛“红学家”忽而一夜全变成了“黑学家”。“韩学”的形成,是韩寒们与方舟子们竞相努力的结果。或许今后还会有更多的秘密揭开,还会发现更多的“手稿”。在出版业很不景气的现在,出卖“手稿”也不失为一笔生意,而且10元一套也很便宜。
随着韩寒的无妄之灾,挺韩的“公知”正在分解。只是之前的吹捧谄媚太过醒目,而且不是“代笔”,所以一些人只好继续挺韩,一些人变得沉默,或者反水。
中国的“公知”往往优先死于道德,其次死于学术,最后死于技术。顽强的欺骗与自我欺骗成了许多中国“公知”的活命符。这是由于他们过于轻视修德,注重技术的缘故。他们自有一套狡黠老道的包装术,几乎可以天衣无缝,左右逢源,却又不失经过加工的“性情”。而一当哪里出了纰漏,整个盔甲也就分崩离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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